我娘？

墨心雲神色一頓，那藏在袖間的手更是微微輕顫，想著那姜欣蘭在自己彌留之際的時候說的那話，心頭上便是一陣恨意。

自己娘親羅依本事姜欣蘭的陪嫁丫頭，只不過是因為那一手的點茶手藝被這陳世德看上，在一次酒後被逼著同了房。記憶中，羅依從未和姜欣蘭爭過寵，甚至處處忍讓，可是這種忍讓並未為她帶來好運氣。

姜欣蘭更是處處尋事刁難，甚至於讓羅伊交出自己做花茶的方子，等到羅伊將那方子交出去後，那姜欣蘭看完又取笑說是寫不入流的伎倆。

“你是雲欣。”陳世德看墨心雲那模樣，便知道陳祖英說的沒錯，眼前這一位齊家大少夫人，墨家的千金小姐便是自己那庶出的女兒陳雲欣，想著這層關系，想著齊家的茶莊，想著墨家已經成為皇商，陳世德眼睛更是一亮，便是裝作苦口婆心的說道：“雲欣，我是你爹，你這四五年怎的不回陳家？”

“你認錯人了。陳老爺。”看到陳世德眼睛裏那一閃而過的光芒，墨心雲怎會不知他的想法，當即冰冷的否認道：“我是運城瓷器商人墨涼川的女兒墨心雲。”

陳世德見墨心雲如此拒絕，心中卻也知道這事急不來，就算是要想法子認下這個女兒，此刻這夜裏也不是最好的時間，便開口想要說幾句拉拉二人的關系，便聽得不遠處傳來一串腳步聲。

陳祖英和墨心雲也將這腳步聲聽得清清楚楚，當即往那方向看去，不過幾個呼吸的瞬間，便看的一道人影疾步過來。

“向天。”原本還有不知所措的人立馬迎了過去，看著齊向天那氣喘籲籲的模樣，便關切的問道：“那人？”

“沒事，周伯帶回去了。”齊向天一句話便讓墨心雲的心落在了實處，此刻轉過去面對那陳世德和陳祖英更是冷峻。

說話間，齊向天依舊順過氣來，等看到是那陳世德和陳祖英站在院子門前，眼神也是跟著墨心雲一般越來越冰冷，看的陳祖英莫名的有一絲慌亂，反倒是陳世德則是一副老成模樣，站在那月光之下，半點都未曾變色。

“如果是想要借著下人的手來算計齊家，陳老爺大可不比，齊家走的是陽關大道，就算是攤在日頭下，也不怕官府來查。”齊向天心中有氣，不由得強硬的說道：“只是那下人怕是明日留不得齊家，如此不忠之人，不如明日便送到陳家府上，聆聽陳老爺教誨的好。”

陳世德也不氣，看那齊向天和墨心雲挺得筆直的脊梁骨，不由得暗自想著若是自己真的借著墨心雲的關系，將齊家收於手中，日後有齊向天幫忙，不愁陳家茶莊在這江南的不會日益壯大。

“齊家當家的果然一表人才，怪不得雲欣如此看好你。”陳世德毫不吝嗇那讚賞的眼光，更是直接說道：“雲欣，既然當家的已經到了，那我也就走了，不打擾你們兩個回去。”

不等齊向天和墨心雲反應過來，陳世德便是一步離開這院子往另一個方向過去，陳祖英跟在身後，又忍不住回到看向墨心雲，吱吱唉唉了幾聲才訕訕的追著陳世德過去。

“雲欣？”雖然剛才並未深究那陳世德的話，但是等他一走，齊向天便是狐疑的看向墨心雲，聽著陳世德的口吻，這雲欣定然是陳家之人，卻為何這雲欣所指的對向卻是眼前自己的妻子。

墨心雲知道齊向天問的什麽意思，腦子裏和打了結一般，不知道如何回答，心中更是害怕。

曾幾何時自己也想過齊向天總會在某一天某一個時機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是當這一天來臨，他真的站在自己跟前問‘陳雲欣是誰？’，又或者文‘你和陳雲欣是什麽關系’的時候，自己卻並不如想象中的那麽慌亂或是忐忑，反而是一片空白。

“心雲？”齊向天見墨心雲看著陳世德陳祖英離去的方向發呆，便不由得問道，但一將這名字喊出口，猛地發現，自己剛才喊得這兩個名字是多麽的相似，雲欣，心雲，加上剛才陳世德的口氣，自己怎能不去亂想。

“唉……”墨心雲苦笑一下，眼神瞬間黯淡了下來，收回那不對焦的心，墨心雲知道眼前齊向天心中的疑問怕是自己想躲也躲不掉的。

“你想聽個故事嗎？”墨心雲幽幽的說道：“那邊有臺階，坐下聽我講個故事吧。”

未曾拒絕，齊向天跟著墨心雲的身後，坐在那臺階上。

“以前有一個大戶人家，陪嫁的丫頭被老爺看上，然後被逼的做了姨娘，事後她剩下一個女兒，可是他們母女二人……”像是傾訴，又像是喃喃自語一般，墨心雲將腦海裏的記憶一點點的翻出來，不管齊向天是否能夠接受，一股腦兒的說了出來。

娘親被姜欣蘭欺辱，自己被陳家人欺負，還有娘親死後自己那無依無靠，仿徨失措，所有兒時的負面情緒，就像是找到了一個突破口一般，如同那洪水猛獸，撲將出來，而後淚流滿面。

“後來，她被一戶好心的人家救了，帶著她離開了那一個傷痕累累的地方，可是她因為被毒打過，被傷過卻成了啞巴……”墨心雲擡起頭，努力的睜著眼睛，不想一眨眼就讓那眼淚流下，終究不過堅持了片刻，那淚水承受不住心中的酸楚滾落下來。

齊向天看著身旁哽咽的人兒，萬分心疼。墨心雲講話說到此時，自己就算是再愚笨，也知道話裏的這丫頭說的到底是誰。

想著她自齊老爺死後，被齊夫人四處刁難時隱忍著為了一家安寧；想著她為了解決齊家團茶不足，將祖傳花茶制法無私的教授給茶莊師傅；想著她自自己入獄之後，頂著壓力勇敢的擔起齊家的重擔；這些早已經深深的打動著自己的心，即便……即便她是那陳家的女兒陳雲欣……

“向天，你可知道，陳雲欣已經死了。”墨心雲紅著眼睛，定定的看著齊向天的眼，堅定的又一次說道：“陳雲欣已經死了，在那一個夜裏就已經被陳家扔在郊外死了。”

是呀，即便她真的是陳家的女兒陳雲欣，也如同此刻她所說的一樣，陳雲欣已經死了。此刻在自己身邊的只是墨家的女兒墨心雲，只是自己的妻子，齊家的當家少奶奶墨心雲。

齊向天伸手攬住墨心雲的肩膀，將她攬入懷中，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無聲的落著淚，打濕自己肩頭的衣衫。

靠在齊向天的身上，墨心雲渾身上下就如同找到依靠一般，沒有了半分支撐自己的力氣，這些年藏在心中不能為外人道的心事也在此刻消失殆盡。

夜漸漸深沈，這農家院子也越來越安靜。冬月的天並沒有因為兩個同病相憐的人而熱乎幾分，清冷的月光灑在相互依偎的兩個人身上，汲取著對方的片刻溫暖，將那孤獨漂泊的心綁在一起。

許久，墨心雲才收斂起自己的傷心，從齊向天的懷中直起身子，勉強一笑，說道：“那袁挺生既然被周伯帶走了，想必今夜是逃脫不了，只可惜原本還想著這袁挺生時隔機靈的，說不定日後可以接周伯的班，這下子要被周伯埋怨了。”

見墨心雲心情好了許多，還能說起那賊人袁挺生的事，齊向天也是回應的說道：“你若好些，我們就回去，明天一早肯定是要將那袁挺生的事處理清楚的。”

“嗯。”

墨心雲點頭輕聲應道，兩個人再也不提方才之事，只是牽著彼此的手，沿著回去的路一步步的走著。

翌日。

在那齊家柴房裏，齊向天和墨心雲看著坐在那地上垂頭喪氣的袁挺生，卻也有些無奈。

周伯沒好氣的站在一旁，看都不願意看這袁挺生一眼。這袁挺生原本是他的遠房侄子，以前一直在酒樓裏做些雜事，後來年紀大些，父母覺得在那酒樓裏做事掙不到娶媳婦的錢，兩年前便托周伯幫忙，周伯見小夥子人實誠肯跑腿，便應承下來，後來齊家走了個下人，周伯和齊向天打了個招呼後，算是直接就到齊家別院做事，每個月五兩銀子，算下來，今年翻過年來，便是到了第三年。

“你說說你……”周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看著垂著頭不吭聲的袁挺生，擡起的手更是點了幾下後又落在另一只手裏，然後切切的說道：“你讓我怎麽對得起大少爺，對得起齊家。”

“大伯。”袁挺生見周伯如此生氣，心中也是萬般苦楚，擡起頭看向齊向天和墨心雲，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如何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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